更新:2026-01-16 18:14:14
过去十年里,全球规模最大的娱乐产业正悄然发生着深刻的转变。它逐渐演变为数字时代人群的通用交流方式,全球范围内的玩家总数已突破30亿。不过,游戏的核心价值并非体现在玩家数量的庞大上,更关键的是它如今所具备的多重属性——人工智能技术的实践试验田、虚拟世界概念的验证测试台,以及合成经济体系得以建立的重要基础。
矛盾的是,印度在这场变革中身处双重境地:它是游戏消费巨头,却在创作领域严重滞后。
印度定期玩游戏的人数超过5.8亿,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借助智能手机来体验游戏。本土游戏市场增长势头十分强劲,按照目前的趋势,预计到本十年结束时,市场规模将超过90亿美元。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个国家至今没有孕育出具有全球影响力的知名游戏IP,也没有涌现出顶尖的游戏工作室,更缺乏能与韩国、芬兰、波兰等国家相抗衡的本土原创游戏力量。印度的年轻人在打开游戏时,玩的往往是《绝地求生》(PUBG)、《使命召唤》(Call of Duty)或者《部落冲突》(Clash of Clans),而这些广受欢迎的游戏,没有一款是印度本土开发的作品。
这绝非单纯的文化短板,更是会让我们付出沉重代价的战略缺失。玩家与创作者之间的差距,本质上也是人工智能消费者与塑造者之间的差距。
在ChatGPT诞生之前,研究人员就借助让算法玩雅达利(Atari)游戏的方式来训练其自主学习能力。原本为渲染虚拟世界而设计的芯片,现在正被用于训练大型神经网络。游戏搭建起了机器学习的基础逻辑,从这个角度来看,游戏产业早就是人工智能的“隐形排练场”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印度的内部矛盾日益凸显:一方面,其市场体量颇为可观;另一方面,产业体系的建设却相对滞后。政策层面的不稳定因素对行业发展形成了制约——2023年,印度针对游戏相关存款开征28%的商品服务税(GST),该政策的征税对象是营业额而非利润,这对产业的基础造成了较大冲击,进而引发投资缩减、就业岗位减少等问题。与此同时,资本的短视倾向明显,更热衷于借助休闲游戏或付费游戏模式实现快速盈利,而非投入资源培育原创IP。
我们的教育体系仍在培养程序员,而非游戏设计师;同时,进口关税推高了硬件成本,让主机和 PC 游戏对大多数人而言遥不可及。
当印度仍在为监管政策争执不下时,全球其他地方早已着手搭建完善的产业生态。拿AppLovin来说,这家2012年创立的初创企业起初只给开发者提供用户获取服务,现在它的市值已然超过优步(Uber),还成功进入标普500指数。AppLovin依靠人工智能驱动的算法,为广告商(其中多数是游戏公司)对接最有互动可能的玩家。2022到2024年期间,它的广告收入翻了两番,当下全球近半数的移动游戏广告都由它供应。这样的成功并非巧合,而是来自数据、设计和算法学习的良性循环——一个整合了游戏、数据分析、广告与人工智能的生态系统。
AppLovin 不过是庞大价值链条上的一环,这条链条发端于游戏领域,其覆盖范围却早已超越游戏本身。曾经用于渲染虚拟场景的引擎技术,如今正为制造工厂、智慧城市以及国防训练等场景中的数字孪生系统提供着核心动力支持。
娱乐工具已演变为生产工具,这恰恰是印度或许会错失的前沿阵地。由于缺乏本土工作室和中间件平台,我们在虚拟世界中仅扮演消费者角色,而非创造者。未来数年,工业元宇宙将急需游戏产业所培育的仿真技术与人工智能专业能力。若我们始终处于缺位状态,不仅会失去文化阵地,更会让渡技术主权。
印度当前面临的核心挑战,并非在于人才储备的不足,而是缺乏将人才潜力转化为实际成果的“转化能力”。这个国家首先需要明确且合理的监管政策——政策的导向应是激励创新,而非以约束性条款形成变相惩罚;其次需要具备长期视野的耐心资本——资本的支持应着眼于需要五年甚至更久时间培育成熟的创意项目,而非局限于追求五个季度短期回报的快消式项目;再者,在人才培养层面,不能仅聚焦于程序员这类技术型人才,还需着力培育故事创作者、内容制作人以及体验设计师等多元创意人才;而最为关键的是,它必须进一步拓展本土产业的发展空间,通过优化渠道与资源配置让高品质游戏更易被大众获取,同时积极委托本土工作室开发训练模拟器、教育辅助工具以及工业孪生系统等具有实用价值的数字化产品。
机遇巨大,但不作为的代价同样惨重。未来全球关于工作、学习与想象力的大型平台,都将诞生于游戏生态系统。印度已经在这些世界中 “参与游玩”,问题是,它是否会参与 “构建”?
如果我们不主动创造,就只能被动消费;如果我们不书写自己的神话,就只能活在别人的虚拟世界里。